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油条胚子往滚油里一扔，滋啦一声腾起白雾。她左手持长筷翻动，右手往塑料袋里塞茶叶蛋，动作麻利得像在打快板。"要辣酱不？"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我应了声，她便用勺子在铁皮罐里刮出半勺红油，均匀抹在刚出锅的豆腐脑上。 隔壁桌穿蓝校服的女孩正咬着吸管喝豆浆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，露出里面夹着的素描本。我瞥见封皮上潦草写着"高三美术班"，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时也常在早读前溜出来买早饭，把热乎的包子揣在怀里，生怕被班主任闻到味道。 "您的油条。"老板娘把纸袋递过来，我伸手去接时，发现她右手虎口有道月牙疤。"这是被油溅的？"我指着问。她笑了声，眼角挤出细纹："哪能啊，是前年剁排骨时刀滑了。"说着掀开案板下的塑料桶，露出半截冻得发白的猪肋排，"早上现解冻的，新鲜。" 正说着，穿西装的男人小跑过来，领带歪在肩头。"老样子？"老板娘问。他点头，站在我旁边等。我注意到他皮鞋尖沾着泥点，裤脚还卷着，像是从工地直接赶过来的。豆腐脑在碗里晃了晃，我舀起一勺送进嘴里，胡椒的辛香混着豆香在舌尖炸开。 "叮——"男人的手机响了，他接起来"嗯"了两声，突然提高音量："设计图今天必须出？我人在早餐摊呢！"他边说边往马路对面张望，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只见辆白色SUV闪着双跳停在路边，车窗里探出个戴安全帽的脑袋。 老板娘把装好的早餐递给男人，他掏钱时从口袋带出张折成方块的图纸。我瞥见上面画着栋带尖顶的小楼，旁边标满密密麻麻的尺寸。"您是建筑师？"我忍不住问。他愣了下，把图纸塞回口袋："算是吧，给农村盖养老院的。"说完小跑着钻进车里，发动机轰鸣声中，我听见他对着电话喊："把三楼窗户再往南移半米！" 我咬下最后一口油条，抬头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早餐摊的灯泡还亮着，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昏黄。老板娘开始收拾案板，把剩下的面团收进塑料箱。"明天还来不？"她问。我指指远处的高楼："得看加班到几点了。"她笑了声，转身掀开蒸笼，白雾又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