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新买的绿萝换水，手指沾着泥点子戳进花盆时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张。他蹲在鱼摊前挑鲫鱼，塑料筐里的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，他抹了把脸说：“这鱼新鲜，熬汤给媳妇补身子。”我凑过去看，鱼鳃红得像浸了胭脂，他掏出皱巴巴的零钱，硬币在掌心叮当作响。 老张是小区门口修鞋摊的，摊位支了快十年。他的工具箱是个褪色的铁皮盒，螺丝刀和锥子插在海绵里，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穿碎花裙的女人抱着个胖娃娃，背景是片油菜花田。“我媳妇，”他擦眼镜时总爱说，“年轻时可俊了。”去年冬天他媳妇查出肾病，摊位前多了个保温桶，中午就着寒风喝冷掉的稀饭。有天我路过，见他正用砂纸磨一双旧皮鞋，鞋面裂了道大口子，他抬头笑：“闺女结婚时穿的，修好了还能撑几年。” 上周五下雨，我撑着伞去取快递，远远看见老张的摊位罩着塑料布。他蜷在马扎上搓手，脚边放着个保温杯，杯口冒着热气。“今天没生意？”我问。他摇头：“给媳妇熬了山药排骨汤，得赶紧送医院。”说话时雨点子砸在塑料布上，咚咚响。我帮他把工具箱搬进三轮车，铁皮盒盖没扣严，滚出个玻璃药瓶，标签上写着“泼尼松”——治疗肾病的常用药。 今天换水时发现绿萝根部长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，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。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是“生命力”。老张的媳妇昨天出院了，他今早特意绕到我家楼下，塞给我一袋自家种的柿子。“甜得很，”他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媳妇说该谢谢你这姑娘，总照顾我生意。”我咬了口柿子，汁水顺着指缝流，甜得发腻。 傍晚遛弯时又路过修鞋摊，老张正给一双运动鞋换气垫。他戴着老花镜，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工具箱上的铁皮锈迹都泛着光。